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别了,周庄
[ 作者:木木 人气:1438 日期:2013/3/18 ]

 

◆河马的自荐语:

 

一、下面的这篇文章是最近写的,为了纪念我的一位忘年交,一位生活在千年古镇周庄的老师,他的名字叫“袁大令”,是我敬重的一位老人,我们有近十五年的交往。今年,是他去世五周年。

二、由我提议,给老师做一个五周年祭的纪念活动,请他的生前好友写写文章,合出一本书,来做一个永远的怀念和留存。

三、本周,这本名叫《忆》的小书将印制完毕。本周六(2013323日),大约二十余人,会集聚于古镇周庄,为离开他们的朋友——老袁,扫墓和追思。我觉得,这是一个难忘和必要的活动。仪式,会使人变得高雅而神圣。

四、这本叫做《忆》的小书,收到了近二十篇约稿,字字情深,句句泪盈。真正是动了情。老袁真是一个好人,五年了,还有这么多人、这么久地思念着他。不容易。

五、这篇文章是我写的。不敢写长,就选了这么一个题,这么一个特别的角度。不是很满意。

六、发出来,让大家一起提提意见——所谓的“过去”,都曾经是今天;所有的“今天”,都将成为过去——对这句话,还算满意。

七、一篇文章中有一句自己满意的句子,真难!

 

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―

 

 

 

别了,周庄

 

⊙冯斌

 

我走进昆山人民医院,没能见到老袁。

可能当时他正在抢救,也可能是正在熟睡。反正没能见着。我买了一些水果,和别的一些什么,没买香烟和老酒。

我把东西交给老袁的女儿,我就离开了。我只是觉得,这是一次寻常的探视而已。这次没见到,下次再来吧。

不久,我就又去了。这次见到了。好像换了病房。我很想跟他谈谈别的事情,转移转移他的注意力,我甚至还在报亭中买了几本新出的杂志。没想到的是,三句话没说完,老袁竟然哭了起来,只见他泪水直奔,立刻密布脸颊!

我异常惊诧,不知所措,忙说,老袁你别这样!别这样。但老袁依然泪流不止。我也顿感阵阵伤心,但心中毫无准备。因为,与老袁相识近二十年,就没见他流过一次泪。他给我的印象,似乎永远只有笑声,永远只有抽烟不停和酒杯高举。就从没见他哭过,是那种无声的哭泣,真正的有泪无声,哭而不泣。

——倏忽之间,老袁泪雨纵横的情景,竟已过去了五六年。就在那次哭泣之后不到三个月,他竟走了!永远地离开了他的那些朋友!

当我得知他的去世消息的时候,我的思维和身体瞬间凝固。我的眼前只有泪水在飞,不是我的,是他的,是老袁的泪水。渐渐平静之后,我就想,莫非那次的相见,老袁已经知道,是他与冯斌的最后一次相见?

未卜先知,并不是一件好事情。永别的时刻,当然让人哀伤无限。但冯斌哪里知道呢?冯斌以为那只是一次寻常的病中探视而已;冯斌以为,老袁不久就会病愈,仍然回到他的周庄,继续在镇口的春风或是北风中,夹着烟卷,等候他远方的朋友;冯斌以为,他到了周庄,还有人会为他食宿安排,一切周全。然后,中午痛饮,下午欢谈,晚上船游,然后临走时商量,我们今年再合作出版一本作文书,老袁,你看怎么样?

为老袁送行,我们去了周庄。在他的遗像前三鞠躬,致以最后的悼念和敬意。当向所有的袁家亲人道别,行走至大门口的时候,我情不能自已,又独自返回,走到老袁的像前,向他再次深深鞠躬。当我的目光,与遗像中老袁的目光相对之时,这回,轮到我泪水直奔了!轮到我泪水密布脸颊了!

——老袁,你,就,真,的,走,了?我们就真的见不到你了?

那次的送别,同去的还有苗虎、徐锦魁校长等三五位苏州的友人。暮色之中,我们驱车回苏。当车出周庄镇,在那座标志性的水泥拱桥外,一个三叉路口,我说,停一下。然后,我们全都下了车,抽烟、默对、眺望。

我对苗虎兄说:“我认识老袁,是你作的介绍,你还写了一张纸条。”

苗虎说:“是的。”

我说:“我最长在周庄连住过五天,帮老袁修改过一本书稿。听说重印了五次。”

苗虎说:“是的,那本书,他比较满意。”

我说:“我跟他说好的,明年帮他出一本集子。让唐亮来周庄住一段时间,帮他整理整理,选选稿。但是,没办成。”

苗虎说:“是的,这件事没办成。”

我说:“认识老袁后,我每年都要来周庄。我好像来过有一百次了,98年那一次,我带了两百多个学生来春游,他帮我安排,因为人多,住在三个地方,一点没让我们操心。现在想想,真不好意思。他有多少个冯斌要帮忙啊!”

苗虎说:“是的,他每年要接待几十批客人和朋友的。他好像是为朋友而活着的。”

我停了一停,又说:“我不会再到周庄来了!”

我掐灭了手中的烟头,面朝周庄,说了最后一句话,然后上车离去。

这话说过,眨眼之间就五年了,我真的没有来过一次周庄。老袁走了,周庄已经若有若无。

有人说,人死如灯灭。我说,人死如远行。我宁愿相信,老袁去了远方。他还会回来。

我们在想念他。再远,他也走不出朋友的心。

这样的一个人,这样的一个人的一生,值得纪念,值得骄傲,值得永远把他装在心里。

老袁,五年不见了,冯斌在想你。

 

 

 

 

2013316日苏州园区/清明节前

 

 

 

(文毕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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