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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马演讲精选:《关于儿童,关于作文,关于小荷》
[ 作者:木木 人气:2164 日期:2012/11/15 ]

 
关于儿童,关于作文,关于小荷

(中国小荷苏州实验区 /1028首届师训班”实录)
 
 

◆师训课程:《关于儿童,关于作文,关于小荷》

◆培训师及主讲人:河马国王

◆演讲或教学日期: 20101221日上午、下午

◆实况用时:六小时

◆内容概要:儿童本位;作文即字,作文即语感,作文即故事。小荷教育非理想的教育,乃是追求理想的教育。
 

第一部分

◆河马 (微笑) :我们先做一个“傻大姐作文与想象”的题目。题目的内容是:怎样使人长出红色的眼睛?

◆河马 (拿起手中的奖品) :我们的奖品有好几样:全是河马牌的,比如,河马牌圆珠笔,可以写天底下最美的文章;河马牌笔芯,河马牌作文博物馆折页,河马作文杂志,还有这个,河马牌棒棒糖;还有最后一个,就是大奖,叫河马牌神奇塑料袋。这个塑料袋神奇在哪里?神奇在,它认识回家的路。如果有人缺乏环保意识,把它丢弃在哪里,它自己会找到你的家,并且比你先行到达你们家门口。这是一只神奇的塑料袋。好,我们现在请同学来回答:怎样使人长出红色的眼睛?好,我们请这位老师,好,你回答。

◆某老师:如果河 马老师给我们讲三天课,他的眼睛自然就会红的。

◆河马:哦!河 马老师连讲三天不休息,最后他会因为疲劳,最后眼睛充血。哦!你希望河 马老师这么干吗?

◆某老师:我们这三天希望!

◆河马 (语调提高) :好,我也愿意啊!好,我奖励给你一本书,我也知道你爱书。掌声给他!这一边,给这位同学。

◆某老师:在我的家里,养了一群白白的小兔,时间久了,就长出红色的眼睛了。

◆河马:怎样使人长出红色的眼睛?兔子?你不给它安排,它照长。

◆某老师:兔子和人呆在一块。

◆河马:哦!兔子整天和人呆在一块,他就被传染了。

◆某老师:对!

◆河马 (询问) :就是人长出兔子的眼睛来了?

◆某老师:红红的眼睛。

◆河马 (露笑) :红红的眼睛?哦!这个有意思!恩,很好,这个有意思。我知道,你喜欢吃棒棒糖,来这个给你。这个 (答案), 可以写一篇长篇的童话。一个人,比如河马,和一群兔子在一起生活,生活了很长的时间,然后,慢慢地,河马发现他的眼睛变红了。最后,可能还要蔓延,不仅河马的眼睛红了,家具红了,墙壁红了,连屋顶都全红了。

◆河马 (大力夸赞) :这是我听到现在最具美感的一个答案!

◆河马:好,请你说!

◆某老师:可以先学会孙悟空的七十二变,变成小白兔就成了红眼睛。

◆河马 (延展想象) :变成白兔是红眼睛,变成金鱼就是金鱼眼睛。变成其他的,可能就没眼睛了。好,这个答案我们觉得可以得 85 分。还有没有?哦,很好,来,你来!

◆某老师:每天给他吃红萝卜,然后是红樱桃、红草莓、红山楂,所有东西都是红色的。

◆河马 (顺接) :全部吃红色的,眼睛就红色的,会不会皮肤就红色的,头发红色的,最后就全身都红色的,叫通体红色。那也挺恐怖的。就变成大红人了啊!你不妨一试,吃上半年呢,你就可能成为大红人了。恩,好的,奖励你这个。好,我们还有两个个机会,好,这位来说,她已经站起来了,很勇敢,很好。

◆某老师:“水”火素来不相容,但是在河 马老师的调解之下,“水”和“火”成了好朋友。于是呢,“火”就先送给了河 马老师一双红色的眼睛。

◆河马 (文化延展,显示才华) :火送给我红色的眼睛。然后我用它去照亮大地。好,如果给我一双黑色的眼睛,那我就去寻找光明;给我绿色的眼睛呢,我就去寻找春天;给我蓝色的眼睛,我去寻找海洋。如果万一,给了我彩色的眼睛,我就去寻找我的梦,寻找我的未来。很好,答案也很不错。好,最后一个。好,我们最后请这个同学吧,最后是大奖,不知道你能不能得到,有两个同学要竞争啊!

◆某老师:和变色龙做朋友,让变色龙把它那变色的本领交给自己,眼睛想变什么颜色就变什么颜色。

◆河马:恩,还是和一个动物交朋友,然后变成一种颜色,好的,我知道了。你的竞争对手有两位,请这位男生。

◆某老师:把河 马老师扔到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炼七七四十九天,炼成一对火眼金睛,就可以变成红色了。

◆河马 (佯作难受) :恩,够难受的啊,好,请坐,最后一位,请周同学说。

◆某老师:有很多种得红眼病的方式,比如每天和有钱人呆在一块,就可以变成财迷梦红眼病,每天和河马国王呆在一块,就是文学梦红眼病。

◆河马 (总结) :好,请坐。第一位,是动物吧,动物篇;第二位,是神话篇;第三位,是时代篇,我觉得这位同学,他的写作思路,是和我们的时代,和生活,紧密联系在一起的,作文就是生活。我决定,把大奖,送给这位同学。希望你得到更多的财富,但是眼睛依然不变颜色。

◆河马:刚才我们进行了想象,大家都表现很出色,想象力丰富。特别是踊跃发言,积极思维,我很高兴。下面,我们提高难度:用一句话,描述我的一个动作,可以是两个字,也可以是三个字,当然,也可以是一句话。

◆河马 (展示手中的一张白纸,然后开始一半一半地撕毁它) :注意啦,也算是一个造句(开始动作)……还没结束……继续……撕不动了,分开吧,一半一半,很用力,所以纸也很有力量。但是,不是我对手。

◆河马 (开始自己的艺术行为,将手高举,然后将碎纸片,任其飘落) :好,我的行为艺术准备开始,请你用一句话,最简短的字数,来描述它。好……等一等,还没开始……

◆河马 (手中的碎字片不断飘落,初始几片,然后不断加多,最后全部飘落、落地) :好,我的艺术行为结束,请对我刚才的过程,用一句话来造句。请那位同学?

◆某老师:撕在手里,碎在心里。

◆河马 (故作惊讶) :你是小学生吗?教务人员在不在?查一下他的出生年月,你太伟大了!你的水平不是初中生的水平,你整个就是本二,本科大学二年级的水平。很有哲理,‘撕在手里,碎在心里。’还好,不是碎在手里,撕在心里。好,很好,可以得 100 分!还有没有?来,描述我的刚才的行为,用最短的话,字数越少越好。你注意,少,不一定弱,少的能够战胜多的,小的能够战胜强的,矮的能够战胜高的,白的能够战胜黑的,红的能够战胜不红的。好,请你说。

◆某老师:纸片像雪花般从天上飞下来。

◆河马 (重复并赞美) :哦,像雪花般从天上飞下来,很好,这是一个比喻句,好,可以得 85 分。好,再请一位同学来说,这位同学说。

◆某老师:心就这样被撕裂、破碎、滑落。

◆河马 (惊喜状) :像一句诗一样!这个句子是很有震撼力的。河 马老师听了以后,感觉心往下一扯,很难受。不过再怎么撕裂,它还是要坚强地往前走。很好。好,得 110 分。这个同学很真实地表达了自己的内心,她一定有故事,她一定有其他的经历,或者她的见闻。下课了不要离开啊,老师要跟你谈一谈,好不好?好,继续!

◆某老师:河 马老师将撕碎的纸抛向空中,犹如在天女散花。

◆河马 (平静地,其实并不欣赏,但将指导和知识传授融化在鼓励之中,使学员有面子) :好,有想象力,仙女散花,掌声! 85 分。我们作为句子要特别一些,是你的同桌说不出来的。你要说这句话之前,先要想想,边上这位同学,他会不会说。他会说,你绝对不说,你记住,你一定要说别人不会说的话。你不要说别人,或天底下人都会说的话。如果是这样,那你就没有你了。所以你要先想一想。我们请这位同学。

◆某老师:我觉得刚才河马国王撕的是一个孩子的作业本,或者是家长撕的,所以作为我,透露孩子的一个心声:“大不了重新再写”。

◆河马: 85 分,好了,请大家把手放下。

◆河马 (阶段总结) :各位老师,前面我们做了一个想象,做了一个艺术行为,现在回到我作为今天的主讲人,这样一个身份。关于纸的问题,我们昨天在见面课上,各位都表现了,我看了。实际上我觉得,一个人的表达和一个人的艺术行为,来自于他的艺术和文学的素养。你的心有多高,文学有多高,表达就有多高,你眼里的世界就有多大,你的想象力就有多大。

下面,是我们提供的一些造句,供各位参考。

第一句、纸碎。我们觉得这样的句子只能得 80 分。这个很不好意思地说, 80 就是最低分。在小荷,最低分是 80 分。所以,各位老师注意,你们给孩子打分的时候,永远不要低于 80 分。这是辛苦分,永远不要低于 80 ,这是我们小荷打分的一个原则,一个军规:让他体面地走出课堂,给他最基本的尊严。所以,“纸碎了”,只是一个表像的描述,只能得 80 分。

第二句、纸在飞。这个答案就精彩了,因为它拟人化了,它赋予这些没有生命的纸片以灵性。“纸在飞”,这个答案可以得满分。

第三句、“让纸片飞”。这个答案可以加 20 分。为什么?它变一个被动的描述为主动的描述,是我让纸片飞。所以这个答案可以得 120 分。姜文的电影《让子弹飞》,他没有说子弹飞,他说让子弹飞,主语省略,这个语言表达就肯定不一样。

◆河马:以上,我们看到的,基本全是正面的,都是赞美性地在看待这个艺术的现象,这是我们教育的通病:永远给孩子以光明、以正面、以积极、以健康,但是一走出校门,发现都不是这么回事。我们应该要考虑教学的两面,给孩子复合的、多元的思维训练。所以,我们应该使用伤感的、负面的、灰色的、别样的眼光,来引导孩子看待这个艺术行为,这就是创造。比如,流浪的纸片,它无家可归,它流浪;比如分手,比如破碎的梦,比如纸的葬礼,等等。各位,不要认为孩子不懂。只要有一位孩子被打动和被震撼,十年之后,这个孩子肯定非凡。中国的教育太幼稚。教育的幼稚不是教师的幼稚,是因为校长的幼稚,体制的幼稚。我们的教师其实都是能伟大起来的。但是,它不需要我们伟大和优秀,所以我们越来越不优秀,越来越不伟大。有人说,学三年,混三十年——在体制内的学校,只要学三年,就可以混三十年。

第二部分

作文是什么?作文是文字,是语言,是语感。

感谢上苍,感 谢仓颉先生,给中国人造了这些符号,神的符号,使得我们能够记录我们的思想和情感,让我们阅读我们的前人,让我们的后人阅读我们的今天。如果没有这些字,我们无法想象我们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。所以说,要“敬惜字纸”,要朝拜,那个时候是文化辉煌的时代,识文断字是令人尊敬的。

作文就是语言,刚才各位说的这些,都是不一样的表达,写下来是“字”,说出来是“语”。我再问一个问题,你们有没有发现语言是多么的美妙?我们想象一个巨大的空间,里面有一个微小的物体,比如:天安门,很大吧,想像一个微小的物体,比如一只麻雀,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,就产生文学的感觉了。现在我要问的是:我是一个北京的男孩,我住在天安门边上,我喜欢看天安门城楼的麻雀在天空飞舞。但是突然有一年冬天,这些麻雀都不见了!我就开始问所有过金水桥的人,因为我是个“有病的男孩”,看见谁都问同样的问题:

“你能不能告诉我,冬天,天安门的麻雀去了哪里?”

现在,我要请各位扮演不同的人,你们所有的回答,都不能和前者相同,我来按次序问:

◆老师 1:它飞到别的地方去玩了,过两天回来。

◆河马:看,她的想象力,下面的同学请准备啊!

◆老师 2:它去找妈妈了。

◆老师 3:麻雀妈妈在家里照顾麻雀宝宝,而麻雀爸爸出去觅食了。

◆老师 4:收到河马国王的邀请,去和河马国王吃大餐了,过几天回来。

◆老师 5:去我家了,我可以照顾它们。

◆老师 6:收到老鹰的邀请,去串门了。

◆老师 7:太冷了,去温暖的地方取暖。

◆老师 8:我不知道,你这个神经病!

◆河马:各位猜一猜,回答者中间,谁是小荷人?

◆众人:最后一个。

◆河马:就那个骂我神经病的那个,对,她是小荷人。她没有经过训练,我这个题目没有告诉过任何人。各位,这里面涉及到一个文学的问题。我刚才说了,要扮演不同的人,你不要掉在一个缸里,你不要掉在一个美丽的缸里,你可以采取各种方式,你是一个模拟的角色。‘神经病,我怎么知道,我也想知道。’可能吗?太有可能了。因为我是个“有病的男孩”,是的,的确是有病啊,要不然问这个问题干嘛?语言以什么为美?以真实为美,唯有真实,才有生命。唯有真实,才有震撼。唯有真实,才能共鸣!如果我们都说了不是内心的话,不是属于我们的话,我觉得这样的文字还是不写为好,不说为妙。

另外,我们要在课堂上让孩子体验另一种角色。在三十年代,话剧成风。现在的校园里,孩子永远用一种面孔生活,所以,一个人应该有不同的表演,心灵才能得到释放。所以,作文是什么?作文是文字,是语言,是语感。语感,就是一个人对语言的体会、感觉,最后变成他自己的一种心声,一种表达。我们一定要站在这个高度,来看孩子递上来的所有文字。

这是第一个问题。第二个问题,我们来看一下我们手中的材料,看一下“造句”。我今天很乱,没有条理的,伟大的人好像都不怎么有条理的,嘿嘿。

我们一共有十五句造句,现在我要请各位来回答。看一下材料。第一个,用“云”组词,用“花”组词,用“火”组词。第二个,用“跑”造句,我们先看第二个,用“跑”造句。

我说了,我们的思维一定要向反面走,把原来常态的思维颠覆掉,把它干掉。“跑”是什么?“跑”是“快走”,那把“快走”干掉。那么剩下的是什么?如果你剩下的是没有,你没有剩下,那么你完了。最伟大的回答是:跑在跑。有一个男孩叫“跑”,他在跑。中国的人名里是没有动词的,很少。我们要鼓励孩子在取名的时候,用非凡的字词来组词。最伟大的句子是:跑在跑,飞在飞,水在水里,风在风中。

然后,第六个造句:他沉默着,像什么?各位,造句!

我讲个故事。我们班有个孩子,他造了个句子:“他沉默着,像一棵树。”我觉得这个句子特别地好!人,在外形上也像树,从静态的感觉也像树。我说你的句子怎么这么好?后来我就和他随便聊,问他爸爸是干什么的?他告诉我,他爸爸就是卖树的,是苗木公司的老板。哟,我就明白了,马上上课让同学们造句:你爸是干什么的,他就沉默得像什么。我们来假设一下。来这位同学,假设一下,你爸是干什么的?

◆老师 1:卖鱼的。

◆河马:你爸沉默着,就像一张渔网、像一条鱼。

◆老师 2:卖面包的。

◆河马:他沉默着就像一块面包。

◆老师 3:卖车的。

◆河马:他沉默着就像一辆车。

◆老师 4:种地的。

◆河马:他沉默着就像一块土地。

◆河马:各位,你们觉得复杂吗?不复杂吧。跟“我”联系,跟自己的生活联系。一切都不需要学的。要学这个造句干什么?按照这样的造句,即使是一位作家,他也是造不出来的。为什么,作家的爹和我们的爹不是一个爹,不是一种工作,所以他永远造不出和我这个沉默一样的句子。

所以我们看那些作家,哎呀,他写得多妙啊,他怎么能写成这样呢?原来他爹是干那个活的;到了第二年他爹跳槽了,干了别的,他的造句又换了。就那么简单,所以我们要告诉孩子,我们所有的文字和语言一定是从自我出发,不要离开我们自己。

我们有一句话,叫“要么写身边,要么写天边,绝对不要写中间”。所有的比喻、修辞,所有的语言,一定是写我一米之外,三米之内的东西,超过三米就别写。要么干脆就是三万米之外,布达拉宫门口的那面旗,那个电线杆子,油漆都已经脱落了。“要么写身边,要么写天边,绝对不要写中间。”这样,你的文章肯定不一般。

下面请用“有一次”造句。“有一次”,在学校里是经常用的,但是校园的老师,是不会给孩子特别的想象的。我们在给孩子造句的时候,我们要求他,你要造这样的三种句子。第一、真实的。就是活生生的,比如:有一次,我看见一辆车把一个人撞飞了。被撞的那个人,肚肠都流了出来。没关系,有这样的事,不要怕描写,这不是暴力,这是一种悲惨。真实的。第二个:有趣的。有一次,我进教室,忽然,,一只蜘蛛掉了下来,差点撞在我的鼻子上!这个例子很有趣,是身边的,惊险又好玩!还有,是审美的,充满了意境的。比如:有一次,我看见一只白猫在月光下穿过了黑色的屋顶。请注意,“白猫、月光、屋顶”,这些,都是文学的符号。它构成了一个画面和意境,里面隐含了故事,为什么在月光下?这只白猫为什么要穿过屋顶?它从哪里来,要到哪里去?会怎么样?它提供我们想象的无限张力。

所以,这样的一个句子,虽然简短,但是它已经蕴含了一篇 500 字文章的所有元素。小荷的语言教学,不在乎长短。对于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说,你给他讲三百字作文,五百字作文,他是无法掌控的。你从句子入手,把你作文的技巧,蕴含于句子之中,他就能轻易地了解和感知,留下印象。一片枫叶,其实已经蕴含了整棵枫树的所有元素。我本人的一根头发,可以查得出冯斌这个人的所有生命元素。所谓一叶知秋,窥一斑而知全豹,就是这个意思。我们教的不是秋天,而是一片叶子。我们教的也不是全豹,而是一斑。只有这样,我们的孩子才觉得容易接受。所以,造句这种形式,在我们小荷中是常用的。那么为什么要造句,培养什么?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。

作文是什么?是想象,是意境,是故事。没有想象,我们就没有活着的理由。在西方,要摧毁一个人的自尊,就说:你这个人太没有想象力了!一篇没有想象力的文章,我都觉得那简直是在浪费纸张。我们一定要培养孩子的想象力,我们看一篇美文,崇拜一个作家,是因为他有非凡的想象力,是想象力吸引了我们,征服了我们,俘虏了我们。作文是意境,我们要描述一样东西,比如:“一只白猫穿过月光下黑色的的屋顶”。我们在写这句话之前,一定先要有积累,然后搜寻、酿造,最后再在脑海里形成画面,把画面变成汉语,变成汉语的表述。最后还可能变成声音产品。

◆河马:小荷还觉得,“写”,其实不是作文最重要的一部分,小荷的终极理想之一是,写作文,不用笔。我们获取食物的历史,是先篝火,继而土灶,又煤球炉,再液化气,再到现在的微波炉。大家发现没有,这个火是越来越小,离我们人类的生活是越来越远,而食物却越来越熟,越来越香。好了,概念出来了:当火离人类越远的时候,文明程度则越高。当笔离我们的手越远的时候,我们作文教育的科技程度就越高。因为笔不是最重要的,火不是最重要的,重要的是食物,是我们的思维。所以作文是想象,是意境,还有故事。

当然,这个“故事”,是一种文学的说法。我在体制内校园里做了二十多年的老师,校园里有校园的术语,记人啊,叙事啊等等。我觉得我们作文培训机构,就用“讲故事”这样的说法,因为孩子愿意听故事,是故事就肯定有趣,肯定曲折。

作文是不是要写得有趣,是不是要写得曲折?那为什么我们就不能把作文换成故事呢?把写作文换成“讲故事”呢?这样,就在强化他的意识,作文就是要写得有趣,就是要写得曲折。比如《我的一家》,就是要写你的“家庭故事”;写你的同桌,就是要写“同桌故事”。要强调,你写的这个是故事哦!哦,是故事,不是作文,我明白了。把作文干掉!把作文的术语彻底删除!

接下来我们看几篇文章,这个是我们《小荷概念作文十四篇》中的。这是南京的小学生写的一篇文章。是一个二年级的同学。一篇叫《星期天》,一篇叫《中山陵》。

◆某老师:(朗读)《星期天》:星期天我到浮桥公园去玩了,我 chi了两回滑梯,吃了两根冰棒,一根是桔子的,一根是赤豆的,后来我小了一泡便,就回家了。

《中山陵》:昨天我到中山陵去玩,看到三个孙中山,下面的一个站着,是铜的。爬到上面,房子里有一个坐着,是白色的。屋子里面还有一个睡着的……

◆河马:朗诵得到位,好,掌声给她。儿童对生活的质感具有超现实的发现力,他们保留了人类最粗糙,但又最珍贵的一种对生活的观察力。而我们成人,麻木掉了。你看,他对棒冰的材质,结构很注重。一个材质是桔子的,一个材质是赤豆的。还有一个对他来说,是件天大的事:“小了一泡便”。你不知道,一个孩子天大的事是什么?就是小便问题。

中国教育最不人性的事,就是对孩子小便的事不考虑,不周全。所以外国人到中国的校园一看,下课了所有的孩子都在拼命奔跑,他们干什么去?上厕所。这个上厕所的生物钟怎么都是一样的呢?其实不是的,有的已经憋了很久了;有的还没到点,但要提前把它解决掉,为什么呢,因为到点了,他可能就没有这个机会了。

这个事情恐怖了,春游也是一样。你不知道我们带孩子去北京玩,上厕所这个事对孩子多么地重要!那么,这样的文章出现在我们的作文里面,这还得了,文章不卫生啊。但是,对于孩子来说,他记录自己真实的生活,太可爱了。你在课堂上要大力地鼓励,真实!记住,你给他的不仅仅是作文,给他的,是做人的一个启蒙。一个作文真谛的启蒙,这就是:你要从真实开始。当然到了我们这个岁数,这样的内容还会出现在文章中吗?不会了,他大了,认知、审美提高了。但对于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,小便这件事有什么不对的呢?而且很有趣,很好玩,这是对儿童的一种认识的问题,一种尊重的态度。

然后是“孙中山”问题。“三个孙中山”,是他的发现,反映了这个小孩对生活特征的捕捉,是成人不及的。他把“孙中山”的三种表现形态抓住了。他只说这三个孙中山:一个是站着的,一个是坐着的,一个是睡着的。这也是人的基本动作。

人的一天,要么就是站着,要么就是坐着,要么就是睡着,除了这个还有什么?孩子从一个小小的生命体开始,他对人类的行为,他有非常简单的,但是最重要的发现与记忆。用他的认知和体验,去观察他的世界,他的社会,然后把他表现出来,他有罪吗?他有错吗?但是这样的文章,被他的老师打了 0 分!

——这是什么文章,你星期天应该写快乐,中山陵你应该写伟大!但是,亲爱的老师,难道除了快乐和伟大就没有其他的了吗?如果按照这样教,他最后就不知道这个作文该怎么去写,星期天快乐,可我不快乐啊,那么只好给你说假话。他不说假话,不说别人说过的话,那就是把他往死路上逼了。你把他逼死了,最后他就只能逃亡,逃得无影无踪,逃到大山之中。

下面这个窦蔻,是一个“破烂王”的孩子,他的父母是捡破烂的。这个孩子从来没上过学,他的父母识点字,从破烂里捡回来了一些课本,在家里教他。从三四岁开始教认字,五六岁开始写文章。所以他的父母是不懂教育方法的,这孩子在一种无教育的状态下,像野花一样生长,最后却芬芳一片:六岁半,出版长篇童话十万字。他五岁时的日记,我们读给小孩子听,他们觉得特别好玩,其中,他们最感兴趣的是这段:

“太热了!小狗把舌头伸得老长,水牛都跳进池塘里了,男农民都脱掉了上衣,像个肉饼。”请注意这个孩子的比喻,你们写得出吗?写不出的,写不出你就要崇敬他,他是作家。好,继续。“小猫热得光是哼哼,好多小孩跟我一样,脱光衣服,露着小鸡鸡。我说这是……”这个文章我就觉得,这是儿童的一个典范之作。他把每一种动物热天时的特征,用最简单的文字抓住了,各不相同,如果混搭、颠倒就要出笑话了。比如,我们把它改动一下:天太热了,小狗都跳进了池塘里面,水牛都脱掉了上衣,像个肉饼。男农民热得光是哼哼,小猫像我一样脱光了衣服,露出小鸡鸡,好多小孩把舌头伸得老长。你这样一弄,它就整个颠倒了。好玩!

这孩子的洞察力、观察力、发现力非常地简洁、准确、到位。我们这些人,活了几十年,越活越笨,越活越麻木,越活越混沌。而儿童,清澈、见底,虽然粗糙,但是真实,带有美感。

再看下一篇:晚上蚊子真多。我们就去砖窑边乘凉。我拔了好多野草。爸说:“野草烧成烟,可以熏蚊子。” “再见了,野草!”你注意,绝不要说孩子没有情感,孩子的情感丝毫不亚于成人。当草被烧成灰熏蚊的时候,他的父亲可能在喝着酒,或者抽着烟或是在干嘛,这个孩子却说:“再见了,野草!”

在我们眼里,野草算什么?就是应该被烧的,被踩踏的。但是孩子觉得被烧成灰,就是他的一个类似同伴的生命被消亡了。所以他的心灵里面留存着人类最基本的情感,也是最珍贵的情感。我们要珍惜他,而且他们的表达都是很真实的,不需要去教的,你只要呵护他。你千万记住:修剪葡萄藤,和葡萄藤长出葡萄是没有直接关系的。并不是说你修剪它,它长出葡萄来,你不修剪它,它会长出哈密瓜来。它本身的枝叶中,就含有这些东西,你无非做一点帮助。

文章的最后写说了,他们走了很多的地方,恩施啊、武汉啊、广州啊,爸妈回来一看,好难过。“好难过!”,就三个字——让人伤心的话不要太多,就这么两个字,便让我们心酸了。故事足够打动人心。所以我们看孩子的文章,我们要把它看作是在和孩子的心灵对话,是倾听一颗心的倾诉;再拔高一点,那是神的符号在降临。孩子的文章,你别看它是歪歪扭扭的,那是神的符号啊!他的手是神的召唤。你若有这样一种神圣之感,你就能做好一个优秀的作 文老师。当你展开一本儿童的作文本时,你就会心生敬意。你就会改变对孩子的看法。当看到孩子向你奔来的时候,你就会爱他,你的笑容就会是真实而可爱的。

讲到孩子,我教了二十多年的初中,后来一直教小学二年级到六年级,有很多故事,其中有一个,让我很难忘。就是在我最后一年 (学校) 教书中。我这个人呢,有时候喜欢做一些特别的事,非常的事,比如:张露同学,一看他在班级里可能不是很醒目,不是很令人注目,我注意到他了,我是比较偏重于那些边缘人群的。然后我在批作业的时候,发现他写得很特别,我就花了半节课,二十多分钟的时间,讲评他的作文,我把所有的赞美词,集中了全部倾斜给张露,张露长这么大,没听到如此多赞美,可能以后也不会再有。然后三个月过后,我工作调动,我就不教了,我就消失了。几个月之后,我再次出现的时候,他正好在上体育课,我从大门口进来,他看到我了,大概有一百多米,他从老远的地方跑过来大喊:“ 冯老师!”然后一把把我紧紧抱住!其实,我已经把他忘了,而他却把我当亲人,不是亲人胜似亲人。我给过他二十多分钟,他的这个心就被我融化了,被我捕获了。我不过说了几句话而已,我不过给了他一些时间而已。所以,我们给孩子不要太多,很多东西是他固有的,我们只要懂得赞美他,给他足够的赞美,然后把他点燃,让他发动起来,让他燃烧起来,我们的任务基本就算完成了。

第三部分

◆河马:下面我们来讲中国的作文生态环境是怎样的。

我们研究了一下,虽然打着作文旗号的品牌和名称很多,眼花缭乱,但大致不外乎这几类:

第一类,是技巧作文,又叫作文“技巧主义”。我们研究后发现,技巧主义者的观点是:作文是工具的。要学习工具的使用,就必须掌握方法,掌握一定的技能,这就是技巧作文的由来。我们认为它的特点是:用传授技巧的方法,使学生愚笨。——方法越教越多,孩子越教越笨。在我们看来,作文教育最高的境界是“忘我”,即让孩子忘记了自己是在写作文。写作文不是一个终极目的,而是一个过程,是他要过河去野营,必须乘坐的船。野营是他的目的,而乘船是过程。这样,他就乐意参与了。他就忘记了制作独木舟的苦累了。刘翔的成长一定不是在两岁,也不是在一岁半,那时候,他的父母肯定把他往草地上一丢,说孩子,跑吧!爱怎么跑就怎么跑!于是,小刘翔就开始跑起来了。如果不是这样的,而是一岁或是两岁的时候,就把他送到田径队,然后告诉他,你的左腿应该怎样,右腿应该怎样,身体应该怎样,双臂应该怎样,等等,我们难以相信,会有今天的世界飞人。所以,技巧是要的,但绝对不适合于儿童作文:技巧越多,愚笨越多;方法越多,畏惧越多。

第二类,情境作文。情景、情境、意境,都是属于文学的,是好东西。但“情境作文主义”却把好东西给弄坏了。它的特点是,作文是一种假设。通过设置虚空的情境,使儿童弱智。特点是:情境越教越大,文章越写越空。

我们来看一个句子:咣当一声,谁进来了?咣当一声,门开了,妈妈回来了!你应该干什么?端茶、倒水,帮着妈妈做家务。这就是情境作文的常态化设计,所谓生活化是也。这种常态化的,非文学的,非典型的场面,只会把儿童的思维和视野弱化,使他们弱智和糟糕。妈妈回来了,端杯茶,倒杯水——你觉得这样的情境,孩子的想象力会能被点燃吗?会被引爆吗?不会的,绝对不会的。

“咣当”一声,一头大象冲了进来——这个就有点意思了。所以,一定是要极端的,设置的情景和情境是要带有浓重的文学元素的。比如:你第二天起来,我们会场外的这一座北寺塔没有了!为什么会没有了?发生了什么故事?这个事情就太有趣了。塔怎么会跑掉的呢?所以,情境作文很多的“设计大师”们,大大低估了儿童的想象力,用一些很常态的事物作为训练的药引和捻子。孩子不会被欺骗,他们不会全身投入。作文不是一个简单的生活课和教育课,更不是一个深刻的政治课,它是一个引爆课。你要把它引爆!怎么引爆?必定要有重磅炸弹,至少一万磅。

第三类、所谓快乐作文。我一直觉得,“快乐”不是一个作文的品牌或是什么。“作文快乐主义”的观点是:作文是一种游戏。当然这是我们的认识,并不代表所有人的观点。它的特点是:开展老套的游戏活动,使儿童幼稚。

我看过几堂所谓快乐作文的上课。上课了,大家拿着气球扔,或者是把气球吹炸了,然后说:“我们开始写《吹气球》。” (此处观众窃笑) 然后弄盆水,看谁在里面憋气长。于是开始描写憋气的过程。都什么时代了,还吹气球!游戏是越做越旧,乐趣是越写越假。快乐啊,所以你要写得很快乐。气球被吹炸了,全班哈哈大笑,有的同学笑得前俯后仰。其实他是强作欢颜,毕竟是“快乐作文”嘛,它总要有点快乐吧。不快乐就不叫“快乐作文”了。实际上 , 他的心灵并没有得到快乐。没有他内心的深处没有被触动,他最柔软的地方没有被触及。老套的游戏,而且几年不变,太幼稚了!

小荷的口号是“唯一不变的,是变”。上次订货会来的老师校长,你们会发现,这次我们的东西又在“变”。是的,我们永远在“变”。下次来,还会不一样。只有改变,才能生存,这个世界不进则退。当我们哪一天“无可改变”的时候,就是我们离开这个舞台的时刻。假如没有创造力了,我们就打道回府,告老还乡,卸甲归田。

第四类、应试作文。应试作文它的观点是:作文是一门学科。而且是二分之一的学科,不知道是“上半身”还是“下半身”。它的特点是:提供模式的范文,使儿童取得分数。分数越考越高,作文越写越油。油掉了!成为文混,文痞!这样的作者已经远离了作文的本质,这样的人在抗战的时候可能要做汉奸的!他已经把文字玩弄于股掌之间,他不是心灵的真诚抒发。我们有这样的同学,他能应付所有的竞赛,对付所有的考试,而且可以次次得到高分。但他绝对不爱写作,不爱阅读,不爱文学。在他的心里边,作文只是一块砖,一块功利而已。

◆河马:你只有特立独行,方能显示你的存在。有一种特别的声音,虽然微弱,但你在。我思故我在,我特故我在。 (此处掌声雷动) 我觉得这很重要,我们才能够被人们记住。我一定是靠我特立的人格而活着,而生存。所有的钱都是一样的,只有我们的思想不一样,我们的人才会不一样。所以,应试作文是分数越考越高,作文越写越油。当然我们的小荷作文,也会去告诉孩子,应该怎么去对付“校园作文”。当我们的孩子消除了畏惧感,获得了语言上的成长之后,我们再告诉他一些简单的方法,我们相信,他会在校园里成长。我们有这样一个比喻:会少林拳的,一定会广播操;会广播操的,不一定会少林拳。做披萨的,一定会将大饼做得很好;但做大饼的,却不一定会做披萨。 (掌声再次雷动) 所以我们要站得高,大处着眼,小处着手。我们要做感情的巨人,但是要靠一个个细小的步骤,去实现我们的目标。

◆河马:第五类,即是小荷作文。小荷作文的特点是:提供创造的过程和体验,使儿童得到尊严和梦想。人最不能够被剥夺的,最不能被摧毁的就是尊严。一个孩子是有尊严的,他的一篇文章是他生命的一部分,你要向对待他的生命一样,对待他的这种呈现方式。所以我们要提供创造的机会和体验,使儿童得到尊严。你看我们的课前十分钟想象,就非常受孩子们的欢迎。想象,这是孩子的长项。他得到鼓励,得到奖励,他勇于发表,他得到尊严,他获得快乐,获得梦想。快乐是尊严的另一种形态,这样的尊严更高。给他快乐,就是给他尊严。快乐可能还是外在的,浅层的,而尊严则是心灵的。

◆河马:小荷创造了很多独特的写作方式和产品。这些形式都是儿童的,创造的,文学的和娱乐的。我们认为,如果一种教育模式是非娱乐的,那绝对是要被儿童冷落的。所以,任何一种写作训练形式的设计,你必须要考虑,孩子是不是喜欢,你的那个东西是不是有意思?什么叫幸福,幸福就是有情趣的生活,有意思的生活。有意思,就是带来惊喜,带来意外,不断地被点燃,好玩,有趣味,所以小荷的形式常常充满了娱乐和惊喜。

◆河马:我们要记住,生理的表现要比心理的表现来得更快捷、更直接。生理的东西,人都是共有的,所以我们要研究生理现象,我们的很多描写,都是直接从人的生理出发,因为只有生理的,才是作为一个人群所共有的。每人都有这样的生理体验,而心理的体验,有的可能是另一个人所没有的。发高烧,流鼻涕,这些都是生理的,大家都有这个经历吧,但我们的校园训练里,是没有这些的。所以我们设置创意的形式,使儿童的童年得到娱乐。孩子太需要笑声,课堂太缺少笑声。你到学校去看一看,有多少笑声在?站在讲台上的这一位,太没意思了。戴着假面具,他是在为坐在教室后面的那些成人在上课或教学。他的目光穿过幼小的头颅和黑发,着眼在后边。他是上给校长听的,他是上给那些教研员听的。他不是面对孩子。等下课了,校长、教研员走了,门一关:“张露啊,你第二个题目怎么这样回答呢?我昨天怎么教你的!今天的课太糟了,上成这样,老师的奖金要扣掉了,你看怎么办吧!”当然,他也很无奈。因为这样的一种师生关系,决定了他不可能给孩子带来真正的快乐,源源不断的快乐。

我们是业余教育。智慧在民间。优秀在民间。伟大的教育家,一定产生在民间。 (全场掌声)

第三,小荷作文精选文化的元素,使童心得到滋养。我们的教学,常常是看上去轻,用起来重;听上去小,用起来大。举重若轻,站得高,看得远,大处着眼,小处着手,所谓追求“大手笔,小文章”,就是这个道理。

我们每一个教师必须提高自己,我现在给孩子的,尽管他不一定马上就明白,但在他的心灵的纸面上已经留下痕迹,这些东西会在某一天起作用。我们说文学就像钢筋,造楼的钢筋。你是看不见钢筋的吧,你只看见高耸入云的楼房,钢筋你是看不见的。所以我们给他的文化,给他的文学力量是看不见的,但它在内里产生了作用。作文书是蛋汤,文学书是鸡汤。一碗鸡汤顶得上一锅蛋汤。蛋汤是打一个蛋,搅拌一下,营养有限。但鸡汤是浓汁,一碗顶一锅,一碗顶一千碗。所以我们给孩子文化,我们自身要有文化。给他鸡汤,文化的鸡汤,文学的鸡汤,心灵的鸡汤。

◆河马:文学就是细微。一个人一旦注意到细微,他的发现力必强,他的文字力必强,他的感染力必强。作家就是靠细节打动人心的。

什么是细节?就是细微。我们跟孩子讲,你不要只看见汽车飞驰而过,你还要看到汽车的窗帘是什么颜色,什么图案的;你不要光看见窗帘的图案,你还要看到那个窗帘是怎样飘动的;你不要光看窗帘是怎样飘动的,还要看到窗帘后面,是否有个人影在晃动。你不断地给他拉长,不断地给他细化,到最后他会发现,生活原来是这样的,生活原来是这样地有趣,这样地美妙。

我们曾经给孩子讲过这样一个故事:一个老奶奶,她很贫穷、孤独,一个人。但她养了一只猫。以前的牛奶都是到奶站去取的。她呢,没有钱订奶,所以每天早晨,她到奶站那等着,等那些用户把旧瓶退还,领了新瓶走了之后,那些旧瓶里还留存着一些残液,她就带一个盆,把残液滴下。她就滴到这个奶站下班,积成了这么小半盆牛奶,捧回家给她的小猫吃。

我们就让孩子来描写,那个老奶奶滴奶液的过程。那个奶液顺着瓶壁,缓慢地流淌,然后到了口沿,它会凝聚,变大,准备坠落,最后开始坠落——完了吗?没有!它在空中,它有过程,所谓“让子弹飞”,它是“让奶液淌”。然后坠落,坠落到她的小盆里——完了吗?没有啊!因为盆里已经有一些残液,它会下去,它会在里面溅起来,溅起来以后完了吗——没有!它会有许多细碎的液体,回落,然后再溅起来,继续降落、飞溅,完成这个过程。刚我们看的那个《纸在飞》,这个孩子如果他从事文学的创作,走写作的路,我看他是能成为文坛好手的。

所以,“四十一个五分硬币大小的血斑”就能上一堂课,当然你要设置一个优秀的、比较极端性的情节,让孩子来描述。然后大力地夸奖。你不用讲太多的细节,他会不自然地把这样一种描述的方式记住,然后,他写到学校的文章的时候,他的语言就发生变化了。

“我的家在人民路的北寺塔对面,第二十八棵树下面——那就是我的家。”“第二十八棵树”,他已经开始进入这样的描写状态了。我们小荷作文的天翔总部,我的办公室到厕所,不知道年轻人有没有点过有多少步,我点过,是四十六步。我觉得我们有这样的一种感觉之后,我们就学会了细微的发现力,这对他以后走上社会,发挥出个人的最大价值,或者挣大钱,是有用的。

我希望教给孩子们一些东西,是对他们的未来有用的,有一生的用处的,而不仅仅只是会写一篇小文章。

结尾的话

下面的这首诗,是我看了以后要流泪的。我把这首小诗,送给在座所有从事母语工作的老师,我喜欢叫国文教师,作为我今天这个阶段演讲的结束。这句话,让我们看到了作者的无限感伤和悲哀:

“为什么如此多的人移居英语/努力成为黄种的白人/而把汉语/看作上世纪的伙伴/看作破镜子里的家园/究竟发生了什么/我独自一人在汉语里幽居/与众多的纸人对话,空想着英语/并看着更多的中国人跻身其间/从一个象形的人/变为一个拼音的人”

谢谢诸位!

(演讲毕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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