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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纸堆日记之六
[ 作者:木木 人气:1431 日期:2013/11/22 ]

 

 

《苏州杂志》“故纸堆日记之六”

 

二马

 

 

一、关于“振华女中”的两张毕业证书

 

继续说“振华”。

苏州的老学校,真的很有说头,其中教会学校和女子中学,是其两大“看点”。振华虽不是教会学校,但在女子中学中,毫无疑问,当年的“一姐”之誉,非她莫属。

这是因为,第一,这是苏州人自己办的女校,瘌痢头“儿子”,终归自己的好,更不要说,她的确出众;第二,学校办得好,有特色;第三,办学历史长。比较起其他的女子学校来,她一直坚持到了五十年代的中期,不容易;第四,出的人才多。走进振华,光看看“名人榜”,大概都要走上一段长长的路。

笔者所藏振华女中的两张毕业证书,很有代表性:一张是其附小的毕业证书,另一张是其“投考升学证明书”,准确地说,它还不能算是毕业证书,只是一个“证明材料”。

 

先说附小的毕业证书。此件品相不佳,不到八品。但出自于1950年7月的附小毕业证书,大概存数不多,因为不久,“振华附小”就取消了。“三先生”,也就是王季玉,就专心专意地做“振华女中”校长去了。

在这张毕业证书上,我们仍然可以看到“三先生”当时的另一个身份:

苏州私立振华女中附属小学校长。

其后有她的签名手书,还有红色印章。

同时签名的,还有“附小主任”顾家煜。

这张毕业证书的主人,叫“尤詠毅”。其中第二个字,在电脑上还不好打,言字旁,加个永远的“永”——这个字,在简化字中大概已经被简化掉了。所以,现在只能用繁体的替代。

不过,用了这样名字的人家,恐非一般人家,应该是有点学养渊源的。那时,振华校园里的确有不少“书香门第”的后代,用现在的话说,大概可以叫做“文二代”。

十三岁的“尤詠毅”,虽然毕业于“女中附小”,但他并不是个女生,是个“纯爷们”。此毕业证的左下方,有此君的一张照片。看面相,此君长方脸,浓眉毛,长得有模有样,很有“未来明星”的范儿。看来的确“出身不俗”。

照片上的一方印章也非常特殊,文字竟然是“振华女学小学部”,与毕业证书的落款有点出入。看来,当时时局变幻,校事纷杂,作为校长的“三先生”,也顾不过来了,拿出来盖吧,反正是“振华”就行。

笔者收藏苏州各中小学校的毕业证书,已有十余年,品种不少,几乎可以开个“苏州市中小学百年毕业证书博物馆”了。而其中最早的一张,则是光绪年间,“吴县第一高等小学堂”的毕业证书。证书上,除了学生姓名、年龄和成绩,还将毕业生自其“父”开始,到“祖父”,直至“曾祖父”的姓名,一起并列明示。笔者猜度这样做的目的,大概是为求得庄重一点,也有让毕业生获“光宗耀祖”之荣的意思。

惜该毕业证书的品相不佳,边角多有破损。

 

不过,笔者所藏的另一张证书,其品质就不同了,几乎九品——这就是“振华”的“投考升学证明书”,一张“准毕业证书”。

这张发放于“民国二十三年七月”的证书,是一张报考高一级学校的“证明”。这样的证明,一般是在毕业之前,真正的“毕业证书”尚未发放到手之时,由原毕业学校先行发予的一份证明材料。

笔者所藏的这张证明书,主人是振华女中一位真正的“女生”。姓葛,名福铭,芳龄二十。高中将毕业,要离校而赴考高等院校。所以,葛同学需要一张高中毕业的证明。于是,就有了这张“投考升学证明书”。

此藏品有三个看点:

其一,是葛同学“算学不及格”一事,明白无误地写入了“证明书”中,毫不留情,也毫无隐讳。这是一件需要勇气和公心的事情。

其二,是将高中期间所有科目的成绩分数,悉数“上传”,全部“曝光”。数一数,葛同学在高中期间所学的科目不算少,一共有九门。除“党义、国文、算学、外国语”的叫法外,其他的与今天没有不同。

看成绩和分数,葛同学似乎算不上“优等生”,她所有科目的成绩不佳,几乎都在六七十分上下,不知道是何原因?看照片上的葛同学,脸色比较严肃,像是有什么心事的样子。在上个世纪的三十年代,风云多变,家国无常,一个已经过了青春期的女孩子,定会结有更多的愁绪和忧心。所以,成绩不佳,“算学不及格”,也就可以谅解和理解了。

其三,也是该藏品的最大“可看之处”,便是它的落款签名:

江苏省教育厅厅长周佛海

对于所有的中国人,我们能够这样说:你可以不知道“振华”,但你不能不知道“周佛海”。

这位“著名人物”,历史书上有许多的评述和评价,但作为“江苏省教育厅厅长”的周佛海,大概知道的人不多。而其大名登上了振华的“证明书”,就更为少见了。

当然,振华是例行公事,而“先生”也是照章办事。于是,一张非同寻常的“升学证明书”就这样诞生了。

——笔者不知道,葛同学现在何方?从证书上计算,如果她还健在,应该是位百岁老人了!

我们常说的一个词叫“物是人非”,翻译过来,大概的意思是:

只有永远的物,没有永远的人。
 
◇1950年振华附小毕业证书
 
◇振华女中升学证明书
 

 

 

 

二、关于“英华女中附小”的毕业证书

 

关于女子学校,笔者藏有许多有意思的资料。上面讲了“振华”,下面就来讲讲“英华”。

关于“英华”,可能知道的人不多。因为她的名气没有振华响。但她是一家教会学校,是一个外国人办的女子中学。这,就与振华有点不一样了。而英华女中当年的校园,其实也并不比振华的差,地点就是现在的第十六中学。在八十年前,“第十六中学”还有一个名字,叫“慕家花园”。

笔者曾多次去过十六中,去过慕家花园,也看到过校园内仅存的那栋旧式洋楼——那就是英华女中的校长蒋石如玉女士每天办公的地方。笔者还看到了几棵如云遮天的樟树,和那些变得越来越狭小的草坪。笔者想象,当年的“慕家花园”,一定不会是今天的这个样子,她肯定有更多的花草树木,有更多的空间和符号,更多的意境和遐想。

 

还是来看看毕业证书吧。

英华的这件毕业证书,仔细看过,便知道,只是个“半截头”。它右边的一半被裁断了,不知去向;而笔者所藏的,只是其左页的一半。好在毕业证书的主要信息,几乎都留在了它的左边,这让笔者感到了一丝宽慰。

在这张证书上,笔者数了一数,共计盖了六个印戳:有吴县政府的公章,有英华学校的图章,还有校长的个人私章。大大小小,方方圆圆,蓝蓝红红,多姿多彩,煞是热闹。

不知读者君有否看见,在圆形校章的外圈上,镌刻的是一行英文。这,便是与振华不同的地方。当时的英华,是一所教会学校,是外国人办的。

今天看来,所谓的教育和学校,不管是谁办的,最能得其惠利的,其实就是当地的民众,是未来的公民。受了教育,学了文化,提了素养,这便是做了一件最大的好事和善事。

而且,这些外来的办学者,不仅带来了教育的机会,还帮助我们“修理”了“落后与狭隘”,把西方最新的观念和思潮带给了我们。比如,英华这个教会办的女子中学,就是一个例子。

——要知道,八十年前,一个男孩子进学堂读书,都还是一件难事呢。何况,是个女孩?
 
◇英华女生毕业证书

 

 

 

三、关于老学校的两本练习簿

 

笔者所藏的这两件练习簿,一种是乐益女中的,一种是萃英中学的。前者是“女子中学”,后者则是“教会学校”。

“乐益”现在已经没了,只剩下了一处旧址,在现在苏州市区的体育场路上。但“萃英”还在,就是现在的“苏州市第五中学”。

“乐益女中”的这本簿子,是一本作文本,里面存有五六篇作文,全部用小楷写成,笔画尚娟秀。但奇怪的是,此作文本的封面上,却讯息全无,没有姓名,也没有年级、班级,所有的空格都继续“空“着。这个现象,让笔者颇费思量,不得其解,不知道作者为何如此“惜墨如金”?唯一的可能,这是作者续写的第二本本子,因为有了第一本上面的签名和班级,所以,第二本就免了,不写了——不知是否如此?

翻开此作文簿,可以看到封二上,印有“乐益女中作文日记批订符号”的内容。这真是非常知识化和人性化的设计,让习作者随时随刻都能学习到文章修改的方法和符号。

作文簿中,第一篇习作题目为《燕子》,第二篇习作题目为《桃子》,非常有趣的选材,很生活化。此作者虽未留下个人的任何信息,但从作文的题目和文字水平来看,其年龄应该不大,恐只是个初入中学的“小女生”而已。

 

另一种作业本,是萃英的,封面上的信息比较丰富。

第一行即印有“江苏教育厅立案”的字样,然后是“苏州私立萃英中学校”的校名。下面有“姓名、座次、年级、学科、第几册”的内容,非常完整,又可广为使用。封面的正中,是由鹅毛笔、墨水瓶和纸册相加而成的一幅图案。其鹅毛笔的具象,则体现了该校的“洋学堂”色彩。

而其封二,竟然还刊有当年商务印书馆的广告。共两种,一种是关于“留声机片”的,一种是关于“王云五大辞典”的。所谓的留声机,相当于今天的“功放”,可以播放音乐和歌曲的。一家市级的中学,竟然与当时国内赫赫有名的大牌出版社结上了缘,还帮着在作业本上,打上广告。这实属不易。

一种作业本,有如此的设计和内容,其用心真是让人感动。

此萃英中学的作业本中,完全空白,未使用过。但在其第八个页码与第九个页码之间,夹有树叶和草叶数片。树叶为落叶,草叶为绿色。历经数年,仍然叶片完整,弯而不折。

在萃英中学的作业本中,意外地发现有树叶和草叶,这大概也具有了一点象征的意义。因为所谓的“萃英”,就是精英荟萃之意;而所谓的“精英”,就是自然精华,就是花草树木之神。

——于是,“萃英”作业本中这些寻常的自然之“叶”,也就蕴含和散发出了不同寻常的意味。

 
 
◇江苏省萃英中学作业簿
 
◇萃英中学作业本封二
 
◇乐益女中作文簿封面
 
◇乐益女中作文本封二
 
 

 

 

 

(文毕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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